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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盛池乡看机器插秧
作者:伍忠余   录入时间:2014-05-29 11:18:32  浏览:16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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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在盛池乡看机器插秧

(纪实散文)

伍忠余

 

立夏刚过,我随县里组织的“边远乡村行”大型宣传报道暨文艺采风团去到乐至县盛池乡,除了采访好人好事,了解风土民情,还去参观了那里的农民踩着节气的鼓点用机器插秧。

机器插秧在我们川中丘陵的乐至县,不是什么新鲜事情,在我小时候就见过。可是没有一直延续下来,那是因为我们的水田没有适合的插秧机,或者叫那时的插秧机不适宜我们的水田。我们的水田中软泥太深,农民叫泥脚太深,机器太笨重,所以那时候的插秧机经常陷到泥里爬不动,甚至要几个人才把插秧机拉得出来……

我们去的龙兴庵村已经基本完成了水田改造,一条山沟里的水田埂、水渠埂都修成水泥的了,远远看去,像棋盘一样整齐漂亮。虽然渠埂上不可能生长花草树木,失去了田园的自然美,但是它的实用价值增加了,而且十分牢固。那水渠居山沟之中,蜿蜒从沟上头通到沟下头,由于修有拦截机关,所以既方便排秧田里的水,又方便向秧田里灌水。

改造水田,政府出了一些钱,农民自己出了一些钱。我问田埂上运送秧苗、水田里平整泥土的农民,感觉怎么样?他们说,怎么样?好!感觉良好啊。村干部也说:想想世界上很多工作都有先进科技减轻了劳动强度,自己还像5000年前的祖先那样,弓着背脊鼻子杵到水面上栽秧,心里就感到悲哀……

如今改造过的水田里的泥脚浅了,新研发的插秧机也小巧了,我们看见插秧机在水田里轻快地插着秧。记者们的照相机、摄像机、话筒围着村里的干部、农民代表问数据,问成效,作为作家的我,也去听听。但是我更感兴趣的是我看到的其中所包含的社会进步、历史发展以及农民生存状况改善的信息。

我也照相,其中有四张照片就有这方面的信息,所以我想向大家说一说:

第一张照片是村村通公路上的独轮车。那独轮车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也有,那时用于运交公粮,也用于改造旧山河。那时候叫鸡公车。为什么叫鸡公车?有好几种说法,感到都有些牵强附会,所以我至今没有弄明白。鸡公车是木轮、木身、木扶手。推起来不仅容易偏倒,使手臂颤抖,还一路惊叫唤,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噪声。现在的独轮车形状与鸡公车一样,只是换成铁身、铁扶手、胶皮轮子了。虽然车身重了,但是推起来却轻松平稳而且十分清静。我们当天看到的独轮车是在水泥田埂上,从秧母田往插秧机边运送秧苗。用独轮车比肩膀挑秧不仅轻松多了,而且运送得又快又多。

我照的独轮车当时空着。我们前去采访、采风的一辆小轿车、一辆面包车刚好停在它的旁边。我把这三辆车照在一张照片中,请同去的作家、摄影家、记者取名字。有人说叫:聚会,有人说叫:对比;比美。还有人说叫:都运载着美好的希望……虽然这三辆车显示了城乡的差距,以及城乡前进步伐的快慢,但是我们看到了农村在前进,俗话说不怕慢就怕站啊。

第二张照片是田埂上并排着的两双塑料拖鞋。一双是蓝色的男人的拖鞋,一双是拖襻上有红色花图的白色鞋底的女人的拖鞋。旁边的田里已经插好了秧。照片中没有人。我把它取名为:夫妻田。没有亲临的人可能理解为有夫妻在田的那一边插秧,实际情况是夫妻俩在另外一块田里平田泥。插秧机正在旁边另一块田里轻快地插秧。

不要小看这田埂上的拖鞋。过去农民是舍不得,或者买不起拖鞋的。特别是栽秧打谷的时候大都是整天打赤脚的。有歌词:赤足走在窄窄的田埂上,听见脚板噼啪噼啪响。写的就是那种景象。有一句传了不知道多少辈人的老话,叫:磨骨头养肠子。就是农民原来的生活状态的自我总结。我们一起去的年轻人听不懂,我解释给他们听。磨骨头,不仅是指脚板磨地球,还包含骨头的关节磨动,指体力劳动的艰难;养肠子,就是指吃饭,当然也泛指温饱,是指收入极其微薄。现在的农民可以穿上拖鞋骑着摩托车从家里出来种水田,收工时可以去水渠里把脚洗得干干净净,穿上拖鞋骑着摩托车回家,然后换上皮鞋生活。远处确实有一辆摩托车,不过不在这两双拖鞋旁,所以没有在一张照片中。

第三张照片是水田中挥舞锄头平整泥土的一个妇女的背影。那妇女极其健美。她的上装是洋红的,下装是黑色的,腰间露出一点点白色的内衣作为红与黑的分界线;一头闪光的黑发上夹着一个白色的大蝴蝶发夹,浑身上下极具美感。我看中的是她穿的腿裤。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,我问了当地的干部,才知道那叫腿裤。那腿裤是黑色塑胶的,大概因为它高处到了臀部,又没有连在一起,所以叫腿裤。

妇女下水田,在我们川中地区解放前是不允许的。迷信说妇女下了水田要天旱。解放后男女都一样了,妇女也下水田劳动。妇女下水田劳动对妇女来说,并不是好事情,所以并不能代表是历史的进步。后来青壮年男人都外出打工去了,妇女不得不下水田劳动。妇女下水田劳动也是可以的,问题是怎么样下水田,才合乎人道,才有利于妇女身体健康,过去没有人考虑过。如今这塑胶的腿裤才代表了历史的进步。

第四张照片是大家采访一位孝星时照的。我的照片里没有那位孝子,只有坐在轮椅上的老妈妈。因为我要的背景不是他们底楼的堂屋,不是他们的大门和两边的墙壁,我要的是他们阶沿外边两个柱子间的一堵临时砌的矮墙。我照相时,他们已经采访完毕,坐轮椅的老妈妈正好退到有矮墙的阶沿那一边。那矮墙是用燃放了花炮剩下的盒子砌成的。花炮的外包装是一些有红有黄的图案,还印有“福运来”三个大字,十分喜庆。我最初以为是他们去城市里捡来废物利用,一问围观我们采访的邻居,才知道是我们采访的老妈妈九十大寿庆祝宴会时,他们家燃放了的。我感到这个有意思,所以就决定照这样一张像。

我数了数。花炮一共是15盒,每一盒是60响。就想象那900次花的绽放,900次清脆的歌韵,在这清静的星空下,青山绿水间,白亮亮的新楼房前,该是多么的绚丽,多么的喜庆。我认为它写下了可以载入史册的篇章。过去缺吃少穿,我们把精神享受作为地主、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加以批判。稍后来一点,舍不得花钱用于精神生活,就自我安慰说:那些吃不得、穿不得的东西,有何用?还加一句:浪费可耻!你看如今的边远山沟里的农民家不仅种得有兰花、大丽菊花等等,过生日还舍得买花炮来燃放,而且不是一盒,是15盒,一共是900响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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